我的姑姑纳兰花

百姓传奇故事:我的姑姑纳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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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声音沉缓,好像他此刻蹲伏在深水里,声音在水底经历了极为艰难的跋涉,才穿透而上,带着湿淋淋的阴冷。

听得出来,他在很费力地克制自己。

你姑姑完了。他说。

我從办公椅上站起,左手捏着手机,右手端起速溶咖啡。慢慢地吸,噙了一大口,等绵柔丝滑的液体把整个口腔完全充满了,撑出一丝胀乎乎的痛意,才缓缓下咽。味觉细胞大面积苏醒,一股苦涩开始满口腔弥漫。

我噙着苦涩走到窗前站定。久坐之后起身活动几步,同时极目远眺,让长时间盯着电脑的双目在远视中得到短暂调节,这是市政大楼上流行的护眼技巧。

向远处看,对面的商业大厦在做外墙清洁,保洁员像蜘蛛侠一样把自己挂在半空中,在晃晃悠悠中保持着一种平衡,并在那艰难的瞬间平衡中捕捉着适合自己的劳作方式。

没有任何缘由,我忽然想到了小时候的寒冬。

清晨起来,玻璃上有一层美丽泛白的霜花,我喜欢光着脚丫子趴在窗前玩霜花,指甲在玻璃上刮,刮出一串又一串艰涩清冷的声响。

自杀的,割手腕子的刀片就泡在枕头跟前的血里。

可能,父亲在等我说话,表达忽然接到噩耗的惊讶、愤慨,或者悲痛。

但是我没有吭声。

他忍不住了。他就主动说起来。

父亲在电话里的嗓音很像那种刮玻璃的声音。

我哪个姑姑?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

我很冷静。

同时再次抬头看窗外。

西部少雨多风,春季连续几场沙尘暴,所有的建筑物都变得灰头土脸,这家大厦的外墙是淡蓝色玻璃,尘土落上去就很难自己脱落,整整一个晚春和之后的长夏,到眼前的晚秋,我每天只要站在窗前就会面对那些蒙尘的淡蓝色玻璃。尘土灰苍苍的,春天的时候有些淡淡的土黄,夏天的盛阳暴晒下,总是反射出大片大片的苍白,几场暴雨疾驰而过,尘土被冲刷得一道道、一溜溜,像遭受一次次蹂躏的女子面上滑落的泪水,泪水干了,泪痕还残留着,就这样,玻璃幕墙的精神面貌一天不如一天,给人感觉整座大厦都陈旧了,连大厦里进进出出的那些人群也都有了沧桑的味道。

不知是大厦要搞多少周年的庆典活动,还是换了老总,他们终于记起来给大楼做外墙清洁了。随着蜘蛛侠们不停地擦拭,灰乎乎的玻璃幕墙一片片泛出大片的清亮来。自从注意到他们在做保洁,我就忍不住过一会儿看一下,似乎不远远地看一眼,我这心里就不踏实。

此刻看着那些系着绳子的蜘蛛侠像跳荡在五线谱上的小音符一样上下左右活动,我的心在忐忑中一点点获得了平静,我静静地望着他们,那些远看像一个个黑点的人,我不知道该怜悯他们,还是敬佩?可以想象每一个人的身后都有一个家庭,都有自己的亲人,都有需要他挣钱去养活的嘴巴。

今天进度不错,十六楼靠右的那片玻璃全部清洁出来了,站在我这方位看,就像一个脏脸的淘气孩子被人用湿毛巾在右边脸蛋上狠狠擦了一把,露出了雪白娇嫩的肌肤。而那忽然露出来的清新,让人觉得有点难以适应。

我有五个姑姑。我不知道父亲指的是哪一个。

兰花子。

父亲说。

我深情地看着对面。

目光被一根绳子牵引,随着绳子的下降一点点拉紧、绷直,停在半空中。我有些费力地想这栋楼最初的模样。准确点说,不是它刚盖起来出现在固城人眼里的模样,那个时候我还在一座南方城市念书,我需要想起的,是我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站在这座固城人眼里的地标性建筑脚下时仰望它的第一印象。

脑子里有种混沌黏稠的东西在涌动,想不起来。

自从这个春天开始,我的记性明显不如从前。难道是更年期提前了?提前了五六年?我咨询过学医的同学,她的答复是,她被我逗笑了,在电话里笑得哗啦啦响,要是这一刻在眼前,我肯定能看到她一副花枝乱颤的情景。离得远,我在老家固城,她在南京,自然看不到。正是这遥远的距离,让我愿意毫无隐瞒地第一时间向她发出询问,把自己的身体现状和担忧都端出来捧给她。而她,也愿意在据说是昏天黑地的忙碌中抽出时间听我的一大堆絮叨,还耐着性子解释好半天。

距离真是奇妙的东西,它能让一些可能性不大的事和物变成可能。比如我和南京同学的友谊,正是因为太远,我们可以抛开好多顾虑,进行坦诚交流,我甚至用半撒娇半忧虑的语气告诉她,我三个月没来好事了,自己买验孕试纸测过,没怀孕,那是不是妇科上出毛病了。接下来我们详细地探讨了女人四十岁以后的生理变化和需要注意的事项。她的态度是乐观的,鼓励我不要胡思乱想,保持乐观向上的心态,该享受享受,该做的美容美体等,都赶紧做起来,不要省钱,要懂得享受,更要懂得疼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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